文/吳若權



  通常,一個向來愛說話的男人,若從外面的世界回到兩人的天地,突然變得無話可說;

再怎麼不敏感或不願猜疑的女人,都會很直覺地知道,該是自己離開的時候。




  他一直喜歡長髮的女子。

  溯本追源,靈感來自他國中的時候,第一次偷看爸爸私藏的成人錄影帶。

畫面中那位日本女演員,就是留著長長的秀髮,在少男的心目中,那是性感的象徵。

無論那位女子在錄影帶中,做了多麼令他興奮得血脈賁張的動作;

他記憶中,最美的還是那長長的秀髮,在各種姿勢與動作間的纏繞與飛揚。








  後來,他的每一任女友,都有一頭烏黑亮麗的長髮。

不論他們交往的時間有多麼長,或多麼短;

不論他開始的時候,是認真,還是遊戲;對他來說,長髮,是愛情的印記。






  然而,他心中還有另一個秘密,就是:他也喜歡女子剛剪完短髮的樣子。

  但不是每一位剪完短髮的女子,都能吸引他。

而是那些曾經和他交往後,當愛情結束時,長髮女子負氣而去,

為憑弔一次記憶剪短了的頭髮,讓他有莫大的成就感。






  一位長髮女子,肯為了一段逝去的愛,剪短留了好幾年的長髮,

多少也代表了那位令人心碎的男子,曾在心中有過的份量吧!

  每次想到這裡,他心中就有莫名的得意。

這份得意,總足以完完整整地覆蓋他在每一段愛情中留下的歉疚與傷害。






  她,是他生命中的第幾位女主角?他已不復記憶。讓他一輩子忘不了的是:

她對長髮的執著;如果換做是他的語言,那也可以解釋為:她對愛情的執著。

  說來湊巧,他認識她的過程算是傳奇。







  有一陣子,他失業賦閒在家,為了謀生,跟朋友做了一陣子直銷的工作。

以初生之犢不畏虎的精神,闖進了門禁森嚴的外商公司辦公室。

擔任總機的她基於職守,必須從迷宮似的辦公室將他找出來,並且請出去。





  在各樓層轉了好幾圈,她才找到正在某個會議室裡講得口沫橫飛的他,

說得賣力,但生意極差,根本沒有同事惠顧。

  他被她叫住,驀然回首,對她那一頭烏黑飄逸的秀髮,留下深刻的印象。

接著千方百計說動她,購買他推薦的洗髮精,新台幣一千八百元一瓶。







  「有沒有搞錯?」她模仿港劇中廣東話的聲音:「好貴啊!」

  但最後她還是成了他第一筆交易成功的顧客。

其中的原因,不只是為了早早打發他走而已;

還有女性天生的豐富同情心,想勉勵一個男人重新振作起來的種種好意。他都知道。








  從此,她成為他口中的「有沒有搞錯?」小姐,開始陸陸續續約會。

當然,也無可避免地,在絕對沒有搞錯的情況下,

發生了男女之間應該會發生的親密關係。




  他最喜歡從後面將手環過來抱她,聞她的髮香,

如春天清晨淡淡的粉色花朵,幽幽綻放著青春的喜悅。

  他的雙手,游過她的肩,撫過她的胸,揉過她的小腹之間。他的身體在她背後,出其不意地滑進她。




春天的花就這麼悄悄地飄落,從山谷墜入深淵,兩個交纏的靈魂,

迴旋在溪水之間、在岩石之間,激越起無數的泡沫,

再輕輕地跌碎,無聲無息地隨波逐流,消逝得無影無蹤。





  然而,春天的花,畢竟還是要盡情地開落在屬於它的季節裡。

在他的愛情四季裡,沒有永遠的春天。

  分手的理由,只因為他變得沉默。


  通常,一個向來愛說話的男人,若從外面的世界回到兩人的天地,突然變得無話可說;

再怎麼不敏感或不願猜疑的女人,都會很直覺地知道,該是自己離開的時候。

她,卻不肯死心地等他開口。





  不願開口,不願背著負心罪名的他,用了最傳統的逼退對方的辦法-

他讓她等不到他,等不到他的人、也等不到分手的理由。

  許多個他和別的女人出去約會的周末,她一個人獨坐在客廳的角落,

等著他曾在周五承諾要給她的電話,一等就是白頭。

青春,真愛,都在時鐘秒針一格一圈地顫動中溜走。

  就當他們的戀情快要無疾而終的時候,她約他見最後一面。

已經許久不做直銷的他,仍以直銷生意忙碌為由,推三阻四地拖了好幾天才見面。





  她光鮮亮麗地出現在他面前,使他覺得既心安又有點說不出的挫折感。

心安的是,她沒有因為失去他而改變太多,除了更加清瘦之外,感覺活得自信瀟灑,

沒有一點失戀的人該有的落寞。

而挫折感,也是來自於此-她竟能如此毫髮無傷地度過情變的難關。

  「妳看來氣色很好。」他只是招呼而已;但顯然暴露了他的潛意識。








  「難道你期望中的不是這樣子?」她十分清楚某些具有大男人主義的男性,

會以為失戀的女子就該尋死尋活,把自己弄得不成人形:

「其實,最壞就是這樣子而已,不是嗎?」

  她交還給他一件他送她的禮物,是一條心型的項鍊。

只因為送這份禮物的時候,他說過:「我要妳看到它,就想到我。」

她不願再想起他,也不願再看到它。





  他接過項鍊前,心裡猶疑著該怎麼處置它,該堅持不收,還是當面丟掉。

看她一臉的決絕,反而不知所措:「妳是一個很特別的女子。

我交往的女性朋友,很少人可以這樣不吵不鬧的。

至少,她們會去把一頭長髮剪掉,弄得很短很短,整個變了一個人。」





  「吵,鬧,有用嗎?」她回以不屑幼稚的冷笑:

「別把自己想得太偉大了,先生。成熟的女人,是不會刻意為男人改變什麼的。」

  他第一次被這樣打敗,而且敗得很慘。

最慘的是,她超凡的堅強,讓他看見屬於女性的另一種美,因而有回心轉意的衝動:

「我們,還有機會嗎?可以重來嗎?」








  「等你長大一點吧!」突然間,她像幼稚園的小阿姨,

教育起不解世事的小男孩來:「你,真的還不懂女人。」

  她看出他的弱點,反擊在最讓他致命的地方。

離開前,她撥弄披肩的長髮,讓飛揚的弧線,

散出春天裡獨有的花香,重溫了他不可能再有的夢境。

  她,要留給他最美的記憶,和最初相遇的那一剎那一模一樣。




  回家之後,夜已深沉。她悄悄摘下特別為了赴約而購買的假髮,

端坐在鏡前凝視削得又短又薄的髮絲間覆蓋著青春的容顏,

果然不曾因為愛的傷害,而有任何改變。




【愛的故事‧心的體會】

  愛情來的時候,為了取悅對方,戀人們常千方百計改變自己,甚至委曲求全。

  直到愛情走了,才發現生命的一切有待加倍的努力才能還原


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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